2021年11月28日星期日

我的爸爸是铁匠

我的父亲是一名铁匠,一个在中国只受了小学教育却满脑子办法的铁匠。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爸爸有机会接受更高的教育,也许他就是一名工程师或是建筑师。
小时候,爸爸的工作室就在外婆老家 马来高脚屋式的排屋底下的那个空间。工作室里面总是有密密麻麻的工具和材料,幽暗的空间充斥着“铁屎”味还参杂了油漆味和外婆煮饭时的油烟味。爸爸总是不喜欢我走进去那个工作室,他说那里很危险还很脏。但在我的印象里爸爸每天上班都穿一身浅蓝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衣服上虽然有洗不掉的油漆和污迹,可是衬衫总是笔挺的,闻起来还有妈妈用的洗衣粉留下的芬芳。
爸爸虽然只是个铁匠,但是对我而言,爸爸的手工除了精致,还充满了许多创意。比如,我家的铁门,爸爸巧合地融和了“咸水钢”(不锈钢)和木板。不锈钢比一般的铁硬,所以非常难凹造型,但是我爸爸却也坚持用了,所以我家大门的设计总是独一无二的。爸爸的创意还有用旧砧板改成孩子玩具车的坐骑,还有伞形的晒衣架坏了,爸爸也是用家里剩余的不锈钢来改造。
对爸爸而言几乎没有什么事情难得倒他,除了铁花,木工家里任何电器,家具或用具,一旦有问题爸爸都能解决。我记得上中学后,我终于可以不需要跟哥哥同房,爸爸在我那窄小的房间设计了一个可以收起来的睡床。在90年代,网络还不普遍的时候,爸爸就靠自己的经验和想象给我设计这样的睡床真的很不简单。
爸爸因为常搬重的东西,干粗活而患上了腰痛。那时,如果爸爸腰痛不能工作的话,家里的经济就陷入拮据。后来,爸爸手工和创意被一个客户兼朋友赏识而被邀请到他的钢铁企业上班,于是爸爸就变成了公司的管理层,底下还有几位工程师。可是,爸爸老是说工程师们被所谓的原理和程式绑死了,他常常不知道如何解释给那些年轻人明白他的方法,就靠自己亲手做给他们看。爸爸说他没有文凭的人就是讲不赢那些有文凭的人,他根本没有资格做管理层。他就是粗人一个,他的手是用来抓铁锤而不是用来签文件的。
一次,爸爸在工作时烧焊煤气管倒流爆炸烧伤了手,可是他还是很坚持地负着伤把煤气的总开关关上才离开以免造成更大的爆炸。而那个时候,其他没有受伤的员工早就逃之夭夭了。
即使他手受伤了,他还是很坚持地要回家先冲凉换件干净的衣服才到医院去治疗。妈妈后来形容说,爸爸回到家的时候,因为手受伤了,他用脚踢门然后叫妈妈开门,妈妈看见爸爸的时候,他手还在冒烟,可是爸爸还是没有喊痛。医生说,爸爸是3度烧伤,手掌底下的神经线也受了影响,可是护士在帮爸爸处理伤口,去掉死皮的时候,爸爸还是没有喊一声痛。后来爸爸还花了一段时间在医院复健,虽然康复了,但是他用来抓铁锤的手却不灵活了,于是他就退休了。
我在爸爸身上学到了面对问题的勇气和解决困难的决心,东西坏了就修理,有坏习惯就改。有伤口就治疗不需要喊痛不需要埋怨。

我是铁匠的女儿,我以爸爸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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