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20日星期一

我的外公是人车伯

在槟城,三轮车又叫人车(福建话:郎车),人力三轮车的意思,而人车伯指的就是三轮车车夫。当三轮车还不是“旅游景点”的时候,槟城的三轮车算是主要的交通工具之一,等同于今时的德士或Grab。我外公就是人车伯,他原本是个在办公楼里当会计还是财务部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丢了工作,踏起了三轮车,然后就靠着这一份体力活养育10个孩子。

我记得我妈妈常说她小的时候,生活有多苦,因为是大姐,在家排行第二,外公又重男轻女,所以妈妈小学毕业后就辍学开始工作,分担养家的责任。妈妈说外公年轻的时候,好赌又爱抽烟,踩三轮车的收入本来就很微薄又不稳定,日子过得十分拮据。而且,因为外公是“人车伯”,当时在槟城这个职业的社会地位非常低微,妈妈和兄弟姐妹们也常被人瞧不起,幸好舅舅和阿姨们后来都出人头地,在各自的领域都有成就,一直都是我学习的榜样。
虽然妈妈的童年生活贫苦,可是每次她都是笑着回忆那一段苦日子,甚至有点像是在向我炫耀说:“你看,生活再苦再难也没有把我绊倒,厉害吧!”
自我懂事以来,外公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精神矍铄,永远笑吟吟的,要不是妈妈告诉她小时候的苦日子,我大概无法理解为什么外婆会那么强势。一个刚结婚时,娇小的女子到成为10个孩子的母亲,外婆凭着坚毅倔强的性格,硬是把生活的重担扛了下来,羸弱的身躯仿佛为了要承担这一切而日渐庞大。每次看到外公清瘦单薄的腰板,却要踩着三轮车载着丰满的外婆去巴刹买菜,总是替外公感到吃力。后来,我才明白这是外公在补偿阿嫲年轻时为家里的付出和牺牲的方式。

小时候,我喜欢外公用三轮车载我们一班表兄弟妹们上学的时光。外公在三轮车的坐椅上,加上一个横木板,搭在扶手上,就能把座位隔出上下座。然后我们五,六个小孩子一起乘坐三轮车,外公在后面用力地踩,我们迎着风,仿佛坐在开蓬跑车似的威风。
雨天的时候,外公就把阳蓬盖上,再用帆布挡雨,我们躲藏在三轮车里头仿佛像是躲在了秘密基地一样。有时,我会偷偷把帆布掀开一角,偷窥外面正在下雨的世界,别有一番不同的体验。
如果是晴天,当外公要骑上斜坡的时候,哥哥们就会下车帮外公一起推三轮车上坡,然后下坡的时候赶快上车,一起感受仿如过山车般的快感。我记得外公的三轮车的车牌是2585,妈妈记得的却是外公最早的那一辆1222,(补充:还有一辆1910)如果我们“下坡底”(也就是去乔治市那一代)的时候,我们就会尝试寻找外公骑三轮车的身影。
除了上学放学的时候跟哥哥们一起坐三轮车,我最喜欢的就是跟外婆一起乘坐三轮车到槟城佛学院去诵经的那一段日子。可能,那时车上就只有我和外婆俩,然后外公在后面踩着三轮车,那大概是非常难得可以跟外公外婆单独相处的时光。
后来,家境好转了。外公依然踩着三轮车,但通常就只载外婆一人。直到老家因为需要拆迁,外婆家搬到了组屋去,外公才把三轮车给卖了。可是,印象中80岁的外公还是骑着单车到处去。
“三轮车,跑得快,上面坐着老太太,要五毛,给一块,你说奇怪不奇怪?” ,每次唱起这首歌,我自然就会想起外公外婆,还有乘坐三轮车的美好时光,那一段难忘的童年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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